甫一

今日我们自取灭亡

【陆花】花满市

01

在六扇门的时候,我是捕快

而现在,我只是步七

步家老七

我爹起名向来简单粗暴

02

我在金陵最好的酒肆要了间临窗的屋子,点上了最好的花雕

窗外是金陵的庙会,红灯笼挂满了街道,戴着面具的小姐莲步轻移

我的旁边坐下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纱裙,有着我生平所见的最美的面容

“我丈夫死了,”她说

一时间,我突然不知是表现得像个捕快那样还是只是当个平常的人

她没有给我继续纠结的机会

她抱走了我的花雕,仰头灌了一口,赞了句“好酒”

大抵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所以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哪怕我眼前的这个美人,已经老去

03

说老去也不全对

她只是眼角有了些细纹,鬓间多了白色的发丝

其他的,她与我初见她时,并无两样

咦,我没说过她是我的故人吗

04

【我的丈夫,是个多情的浪子,他的朋友总是嘲讽他总会栽到女人身上】

【可偏偏,天下的美人,都喜欢这个浪子】

【他说要娶我的时候全天下没有一个人敢相信,不对,有一个人相信了】

她垂着头,乌黑的发丝柔顺地散在她的肩上,平白多了几分妩媚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连我都要以为,他爱的是我了】

【我错了】

【我用了很多年才知道他心中藏着的那朵花是谁,可笑我聪明一世,可笑我们都以为自己聪明一世】

【他年少时爱过的那些女子,其实或多或少都与一个人相似】

【可笑的是,竟没有一人看透】

【就连他那个全天下最为通透的心上人,都没有看透】

05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着,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难以出来

可惜的是,我对美人一向缺乏耐心


06

【沙曼】

我对女人说道

【出招吧】

我已经没有了耐心去听她的风流旧事

【倒真是沉不住气,步一刀】

她说道

步一刀是我在江湖上的诨号

几息后屋子里只剩了我一人,窗户大开着,沁凉的夜风吹了进来

我放走了沙曼

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而是因为我的师父教过我一件事

对有些人来说,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更何况我今晚还有事

我要去无涯寺

找一个人

07

我要找的人二十年前是江湖的传奇

二十年后,他依旧是江湖的传奇

他出生在江南花家,是家中的七子,君子如玉

他的流云飞袖是江湖上让人望尘莫及的武学,他的闻香识人听声辨位是无人可比拟的绝技

二十年前他住在百花楼,一个楼中百花,不拒来客的地方

二十年后他住在花家,支撑着花家的产业

花七公子,花满楼

08

我见到花满楼时他正穿着一身缟素,眉目间是压制的悲恸

他的挚友死了

陆小凤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灵犀一指的陆小凤

沙曼的丈夫,陆小凤

他们只是挚友,其余的,我都不允许提起

当年的步一刀,是因血洗江湖而出名

09

在六扇门的时候,没人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捕快

而在江湖,没人会冒险得罪步一刀

10

花满楼已经四十七岁了,可他依旧是二十七岁的模样,时光待他太过宽容

他依旧是二十七岁花七童的模样,只是手上多了枚蓝色的戒指

除此之外他再无其他变化

他依旧是花满楼

而我,是步七

江湖上都知道步七因刀法而出名

鲜少有人知道,我也会灵犀一指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

11

因为一个陆小凤,无涯寺聚集了很多传奇

花家花满楼,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剑神西门吹雪

据说连当今天子都来拜祭过他

12

可我不喜欢他

因为我知道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13

很多年前的一个春天,花满楼在自家的亭子里摆了几坛酒,等待着他的一个故人

三十年的竹叶青,二十年的女儿红,上好的梨花白

当然,还有百花酿

花满楼在等他毕生的挚友,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那天两人都喝了很多酒,花满楼难得放肆了一回,他先醉下了

那时他们周围没有其他人,所以没有人看见,陆小凤在他的额头留下一个吻

极轻极轻,就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杨柳

除了春风,无人知晓

可我看到了

谁能想到呢

毕生游戏人间的陆小凤爱着百花楼的主人

爱情这东西,聪明如陆小凤都无法掌控

这件事,花满楼不知道

14

美人大多有病

沙曼大概是忘了

她从未与陆小凤成亲,他们早有很多年不曾相见

哪怕江湖上都以为他们一直在一起,陆小凤从未解释过

陆小凤是个混蛋,可若是他知道了自己的心之所向,便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些年陆小凤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

千里冰封的雪山,万里飞沙的大漠,荒无人烟的深林,也过过几年平淡的日子

他把自己的两条胡子剃了

在那之后,便很少有人能一眼认出他便是陆小凤

除了他爱着的那个人

天下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他向来轻而易举地得到

无双的武功,显赫的名声,数不尽的财富,绝色美人的芳心

可就连陆小凤,也求不来一份相守的爱情

15

第一次遇见花满楼时我不过五岁,他那时还是花家的七公子,我不过是个乞丐

他收留了我,因为我像他的一位故人

他的那位故人一生无子,便将毕生武学传给了花家的幺子

陆小凤,当然是陆小凤

16

龟孙子大老爷大智大通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找到陆小凤

那就是花满楼

17

这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人可以杀死陆小凤

那就是他自己

18

陆小凤死在江南

死在我的刀下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找他了结二十年前的仇

二十年前,沙曼灭我一家一百四十口

二十年后,她是陆小凤公认的妻子

一场风流韵事,荒唐情债

可他们不知道

这世界上能杀死陆小凤的

只有陆小凤












①花满市,月侵衣,少年情事老来悲   姜夔

②也许没后续

③翻旧物时发现了几年前写的东西,就突然想起,温润如玉的花七童

“为了我,世界上任何事情他都愿意做,只有一件事除外:不来打搅我。”


“有比受爱情煎熬更惨的事吗?”①


“即使在此刻,她的心也没有动摇。”


“如果你的爱注定侵蚀我的灵魂,我真愿敬这诅咒,此杯共饮。”②


“我曾默默地 无望地爱过你

折磨我的,时而是嫉妒,时而是羞怯”

“愿上帝赐你别的人,也似我这般坚贞似铁”③

“愿他也似我这般对你坚贞似铁。”



①《真爱至上》

②《青年莎士比亚》

③普希金

以上均为引用,略有改动



“今日我来,不与你说其他,只谈一件事。”


“请说。”


“先生离开之时,可曾说过何时回来?”


“先生此去,未谈归期。”


“荒唐!如今天下乱世,先生孱弱至此,岂能再有闪失?”


“我们不死,先生便不死。”


“先生岂是我等可以左右?”


“然先生已将自己交付我们。”


“浩荡五千年!五千年……”


“是!五千年死了多少,可能数清?”


“先生无故友。”


“先生也无新朋。”


一室静谧。


“先生可会回来?”


“然。”


“我曾有幸见到过东方的神秘国家,他曾令我目眩神迷,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很大的船,有了能走很多路的车,你可能替我再去看看他?”


“我没有见过他,倒是听你们说起过很多次他,我不太喜欢他,我不喜欢一切有危险的东西,但像你说的,如果他拥有巨大财富,迟早我会认识他。”




—1900—

“我可真失望,我没有见到你说过的那个强大的国家,我只看到了一个抱金于市的稚童。”

“他太虚弱了。”

“或许有一天,他会像你们一样消失吧。”

“我从未像今天这般清晰地认识到,你们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TSN/ME】欲望野心与玫瑰花蕾 07

※野心革命家Mark/保守派王子Eduardo

※腐朽王国的变革和爱情

※《渔夫与他的灵魂》设定AU

13

“女巫”当然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她不是天生的女巫,在成为这个笼统的概念群体之前,她还有着几个自己为之自豪的身份。

但她已经忘记自己的名字了,拥有名字的“她”早就不应该存在,她现在活着,形容枯槁地活着,只是因为有人让她去成为“女巫”。

这是Mark第一次见到女巫。

女巫披着一件深紫色的破破烂烂的披风,面容上尽是失去水分留下的沟壑,她弓着腰,漆黑的瞳孔里暗无天日。

倒是符合吓唬小孩的恐怖故事里的一贯形象,Mark看着阴暗潮湿的洞穴想道。

“Mark Zuckerberg。”像像被石头划过的刺耳声音响起,“我知道你的来意。”女巫的声音有些凄厉。

“你想要一个人,”女巫接着说道,“他是这个王国的宠儿,国王的幺子,他是个贵族,是Saverin政权的忠实拥护者,王宫中的梦中情人。”

“而你,Mark Zuckerberg,你是反叛军的首领,王国的颠覆者,贪婪的野心家……”

“我不明白,女巫呢喃道,“你说过你不后悔的。”她说这话时声音非常小,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听到。

女巫用她干枯的手抚上石桌上的水晶球。

“你可以放弃你的王国,”她迟疑道,“你是个聪明人,即使不去建造你的新王国也可以得到不菲的成功,你可以毫无负担地留在小王子的身边。”

“不,”Mark说道,他的面容在水晶球的光芒下显得更加锋利,“谁也不能阻止我,”他继续道,“我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文明,我知道我将是它的缔造者和开辟者,什么也无法阻止我。”

“Well,”女巫咧出一个笑容,“野心勃勃。”

“那么当然的,你可以抛弃那个小王子。”女巫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她并没有对这个选项进行更多的渲染修饰。女巫合上了眼。

于是这里出现了一段时间的静默。

“我不可以。”Mark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又觉得不知何处而来的巨大懊悔像海浪把他淹没。Mark有些不适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这可不像你,Mr.Zuckerberg,”女巫咯咯笑起来,“你可不像是觉得能不付出代价就得到天大好处的人。”

“所以我来到这里。”头痛让他有些烦躁。

“我来到这里,”他大声说道,“就已经不在乎付出的代价。”

“女巫。”

“你说你知道我的来意。”

“是的,”女巫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像Mark走去,“你是否能够献出你的灵魂。”


点梗

最近不知道想写啥,就再来个有缘人的点梗吧😂,什么cp都可以,感兴趣就写。


不写肉。


【赵李】仙佛茫茫两未成(已完结)

一候春风解冻,二候蛰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

是为立春。

——————

“权欲迷人心,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掉。”赵立春的声音很轻。

这屋里也只有两个人。

“达康,我戒不掉。”赵立春又说道。

他说这话时手指轻点了几下桌面,也没有去看站在他对面的人。

李达康这时候还有些年轻,他早些年的时候总像是心里有一把火,那把火烧着他一直前进,把挡在他前面的一切不顺他心的东西统统烧光。这火时刻烧着他,灼的他一直不敢稍有懈怠。

他更年轻的时候由赵立春一手带了出来。赵立春曾经给他心上的那把火浇了一把油,如今又硬生生给他泼了壶水。

“立春书记,”李达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这样的年纪,也戒不掉。”

在很多年里赵立春都觉得自己是个不错的领导,他自己回忆自己的一生,都能毫不谦虚地列出自己的几条功绩。当然,对于后来的错误他也不会否认。

他老年的时候不太愿意去回忆。也就偶尔会想起一个人。

他最完美的继承人。

当然说的不是赵瑞龙,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是个纯粹的商人,也是个天真的商人。不客气的说,赵立春有时会觉得他有些愚蠢,不过也是子肖其父,他们爷俩都是玩火自焚。

赵立春自认有些理想主义,从他欣赏刘新建这事儿就可窥的一二,在他那点微末的理想主义情怀里,他视为继承人,最为用心培育的,也就一个李达康。

他想着让李达康做他林里的一颗松,却不想他却是一只虎。

刘新建成为他秘书时李达康已经离开他很多年了。刘新建这人挺讨赵立春喜欢,这人有点自私,还挺爱谈起自己的“理想主义”。赵立春喜欢他身上的那两分肖似李达康的灵气,又看中他身上三分的忠心。

他们之间有一次谈话。

刘新建是个合格的秘书。那几年赵立春“放虎归山”,李达康政绩斐然,几乎所有人都把李达康当成了他的心腹爱将,总瞅着机会夸李达康几句,用来暗中吹捧自己。唯独这刘新建乖觉,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起过李达康一句。

那次谈话是他们唯一一次说起李达康。

“你觉得李达康是个什么样的人。”

“达康同志是一个厉害的改革家。”

“除此之外呢?”

“说实话,我觉得他,不可信。”

这就是赵立春欣赏刘新建另外的东西了。

刘新建毕竟是外人,总有些事是他无法理解也不会知道的。赵立春比任何人都要知道李达康受他影响有多么深,他也比任何人都要知道,李达康是他手上最好用的刀,也是他手上最不会自己弑主的刀。

赵立春于李达康是什么呢?是亦师亦友,是知遇之恩,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李达康于赵立春又是什么呢?赵立春想了这个问题很长时间。不是这问题有多么难以回答,而是他这么多年来很少有时间来想这个问题。或许是他年轻书生意气时的心上朱砂,又或者是他叱咤政坛时不经意拂去的白米粒。总之好也是他,坏也是他,让赵立春活生生惦念了那么多年。

到后来一朝落马,也是最参不透的意难平。

万物复苏的时候万物喧腾。李达康在他成为汉东省第三年的立春来看望赵立春。

“这次不爱惜自己羽毛啦?”赵立春几乎是笑着说。

“哎,老书记,您就别笑话我了。”

赵立春还在汉东的时候评价李达康是孤臣,有时甚至爱惜自己羽毛到了无情无义的地步。多数时候赵立春对此咬牙切齿,少数时候他也会检讨一下自己,大抵是李达康在这里看了太多报团取暖,以至于自己对此深恶痛绝。

于是在他被幽禁起来时,还从来没想到过还能再见李达康一面。他甚至觉得自己活着的时候是再也见不到李达康了。

如今他已经垂垂老矣,少了精心保养的面容也已经快速衰老,而他在这时猝然与昔年最得意的作品相逢,竟有了几分少年人般的羞赧。

赵立春终于像一头已经彻底认输的狮王,再也没有了所有锋芒毕露的锐气。

他想起与李达康的上一次见面。

那是他调任中央的时候。

那次他是一次升迁,虽然是升了一个闲职,但他也丝毫不以为意,他是自信自己在汉东的操盘,即使他被调离了那里。

司机送他去机场的时候他在车里看着窗外问前方的司机,“我看着那边那个人有些眼熟,小王你看看,我这老了,眼神实在不太好。”

司机看了看他说的方向,回答道,“书记,我看着那边站着的人有点像达康书记,您要不要……”司机没说完后面的话,但未尽之言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位别人眼里他一手扶持的又三分忌惮的大将,在他走时竟只能在远处遥遥目送他一程。

赵立春摆了摆手,车便一刻也没有停下。

谁能想到,这一去,却一去不回。

现在李达康就坐在他对面,比他最后一次见到时更加沉稳,他看起来更加意气风发,眼中光采灼灼,倒更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了。

我是给汉东带来了一场春天吗?赵立春不偏不倚地想,应当是的,又应当如他的名字一样,他在的时候,其实堪堪立春。

“一候春风解冻,二候蛰虫始振,三候鱼陟负冰

是为立春。”

而春风刚至,凛冬未消,他带来的,怕是还有一场倒春寒。

但那又怎样,春天总归已被他带来,倒春寒也总会过去。

李达康,大抵可以走完这个春天。

便已足矣。

【TSN/ME】欲望野心与玫瑰花蕾番外一 吾王已逝

  ※正文前传


萨维林的小王子殉国的那天城墙下有很多人,包括被他从他残暴的国王手下救出的一个宫廷画师。


那画师后来把他的恩人——萨维林的小王子的将死之时画了下来,并凭着这幅画一跃成为王城的宠儿,那副画后来挂在新王的宫殿里。新王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青鸟》。①


旧朝的旧臣们几乎愤怒地指责这是新王的一种嘲讽,而牧师却不这样认为。


新的一任宫廷牧师是一个传奇人物。据说他在新王式微之时就结识了新王并成为了新王不可少的助力之一,旧臣们更喜欢称他为刽子手之一。


《青鸟》的作者用尽了他对浪漫英雄的幻想来描绘萨维林小王子的死亡,在他的画里,白骨,鲜血,夕阳,城墙,天,地,人……林林总总全都是小王子的陪衬,看过画的人不得不承认,Eduardo王子再也找不到他人生中比这更要美好的时候了。


新王对此不置可否。


新王十分勤勉,他成为国王后的人生中的个人生活实在单调无趣到连史官都为之惊诧。在这千篇一律的记载里,大概只有一件事值得人揣摩。


他会每天早上在《青鸟》悬挂的地方待上两个小时。


“或许他只是想缅怀自己成功的。”拥着轻软贵妇人的将军不在意地应付着情人的好奇心。将军知道在那位王子从城墙上自刎的时候新王恰好率军队冲破城门进入王城。


旧王已逝,新王加冕。多么值得新一王朝的人回忆的荣耀时刻。


最被人认为得以一窥真相的怕是只有那位新王的近臣,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一生只问了她的国王三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发生在国王的将死之时。


她问:“您后悔吗?”


“不后悔。”国王说道。


这个对话的传说将是永远的未解之谜。





① “青鸟” 寓意 “幸福”

      Wardo为了他的荣耀和追求死在了王朝变更之时,Mark的“青鸟”便也夭折在了他最荣耀的时刻。


当然,野心勃勃的开拓者从不后悔。


【TSN/ME】萨维林先生


Summary:我们垂垂老矣,然后谈起那些错误的往事。

*一切与现实无关

角色死亡预警


7月29号,萨维林先生的助理打电话告诉我,萨维林先生接受了我的采访邀请,条件是这个采访萨维林先生只会见我一个人。非常有幸的是,我将是第一个能够在萨维林先生家里采访他的人,萨维林先生为人十分低调,向来不喜出现在媒体面前,尤其是在那件轰动世界的“天价离婚案”之后。


7月29号是我的35岁生日,我把这个当成一个意义非凡的生日礼物。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奢想过萨维林先生会接受我的采访。他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十分神秘的人物。他的名字被放在Facebook的创始人一栏,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已经是富豪榜上的一员了,当然,“生活的意义不在于金钱”,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成为了百亿富翁的不是么?现在这个传奇的人物已经八十多岁了,这让我在知道能够采访萨维林先生时除了开心外还多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忧虑。今年已经有太多人离开了,我不知道萨维林先生是不是因此而改变了不再接受采访的主意。我真不应该这样想的,这个想法太让人感到不安了。


约好的采访时间是下午四点,那个时候新加坡的温度刚好,温和又适宜,就像萨维林先生给人的一向印象一样。萨维林先生实在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三点四十,我到了约好的萨维林先生私人的别墅前。萨维林先生在新加坡有好几处房产,这栋别墅应该是其中对我这个小记者最“友好”的一处了,这里也是萨维林先生老年最常住的一个地方。等在外面的是萨维林先生那个十分精干的亚裔助理。


“Mrs.White,”他朝我轻轻颔首,"萨维林先生代我向您问好。“


我朝他伸出手,"叫我Theo就好。”助理从善如流,“Theo。"


”近些日子萨维林先生的脾气有些过于温和了,“助理说道,”当然,萨维林先生的脾气一向很好,但最近实在是好到让我觉得有些不安。“我不知道助理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他抿了抿唇,看起来似乎有些懊恼和不安,他又说道,”萨维林先生一向是不会接媒体采访的,尤其是这几年。但先生那天突然就决定要接这个采访了。我想,可能是先生想说一些什么了,“他顿了顿,”在他84岁的时候。“


助理的语言逻辑甚至称得上是混乱了,我那个时候还不能理解他到底是想向我表达什么。


直到我见到萨维林先生。


萨维林先生今年已经84岁了。他看起来精神依旧很好,花白色的头发被很好的打理着。


约谈的地方在一个很大的露台上,露台被透明的玻璃包裹着,萨维林先生坐在米白色的桌子旁,下午四点的阳光穿过玻璃的折射落在他的身上。可能是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萨维林先生在我和他的助理还没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抬头看向我们,他棕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他这个年纪罕见的少年气,一瞬间竟让我以为我回到了还在哈佛念书的时候在图书馆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年轻的学生。这感觉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在这个时候,萨维林先生的助理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萨维林先生向我露出一个微笑说道,”很高兴能见到你,Mrs.White。“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瞬间我都要哭了,你不能苛求一个人见到她崇拜了二十几年的人时还保持淡定不是?


我十分丢脸的跑到萨维林先生面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出那句:”很荣幸能来到这里,萨维林先生。“


我百分百确定我看到了萨维林先生眼里的笑意。


7月29号下午4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坐到了萨维林先生的面前打开了录音笔。


"我注意到今天是你的生日,女士,”他首先说道,“容我先祝你生日快乐。”


该死的,我绝对脸红了。


"首先,“他接着说道,”我想在你问问题之前讲一些故事。”

 

——————


 

爱德华多·萨维林称他21岁之前的投资都是小打小闹,就连他非常被人为之津津乐道的靠着气象信息一个暑假赚了30万美金的事儿他提起也是一笑了之,而当他说起他念书时哈佛投资协会主席的身份时他则会笑着说:“那段时光很愉快。”他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忌讳谈起他在哈佛上学的那段时光——即使他在那个时候其实经历了一段极其痛苦的时光。“上学的日子总是让人愉快的。”他说道。


“有时候我还挺怀念那段时光的,”他说道,“你知道的,校园时光。那段时光很美好,还有点……疯狂。”



是的,萨维林先生用了“疯狂”这个词。



据爱德华多·萨维林所说,他后来的性格和商业风格其实深受他父母的影响。老萨维林先生是巴西的移民,从圣保罗到了迈阿密,白手起家成了百万富翁,爱德华多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小儿子。老萨维林先生年轻时颠沛流离,背井离乡后在异乡拼杀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他深知生活的不易和商场的险恶,同时,他也见过了各种各种的人心,因为他自己的这些经历,老萨维林先生常常教育他的小儿子谨慎细微并且时刻为自己留条后路。小爱德华多把他父亲的教诲谨记在了心里。



爱德华多·萨维林出生于圣保罗,长于迈阿密,大学时就读于哈佛大学。哈佛大学是他人生中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谈起他的哈佛时光,必然就要提起另外一个人。



马克·扎克伯格。



“我们或许还可以称之为朋友。”他说的时候收起了自谈话开始后的轻松笑意,眉头轻微地皱了起来。马克·扎克伯格已于两年前去世。爱德华多可能也是想道了这一点,他继续说道:“在哈佛的时候……我们四个人,我是年纪最大的,没想到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



“世事无常。”爱德华多·萨维林说道。



我想他大概也会这样来形容他和扎克伯格的相识。



世事无常。



当年在迈阿密坐着出口和房地产生意的老萨维林先生在他小儿子向他提起他遇见了一个很奇妙很cool的人的时候大概也没有想到那个人的名字会和他的儿子一起成为教科书上的一个经典案例。



“天才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爱德华多·萨维林引用了毛姆的一句话。巧合的是,这句话出自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那个讲了一个冷酷天才的故事。爱德华多说:“我知道马克是一个天才。”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就像《月亮与六便士》里那个可怜又善良的画商,他追捧着支持着那个冷酷天才,然而那个人却夺走了他的一切。可是不,在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否定了自己,爱德华多是另一个天才,毋庸置疑。



众所周知,爱德华多·萨维林有着一些“刺激”的爱好,这或许出自于追求新鲜事物的天性。他遇见马克·扎克伯格的时候才20岁,在那样年轻的年纪他们就相遇了,然后理所应当的,爱德华多被这个有些“怪异”的天才吸引了。



他们那段时间相当亲密,并且一起度过了一段十分愉快的时光。



他们都是犹太人,都喜欢亚裔,都是无与伦比的天才。他们那时候是年轻人,世界都在他们脚下。他们之间的感情单纯又脆弱。但他们当时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感情的脆弱性,又或者他们感受到了,然而他们选择了忽视。



他们最亲密的时候爱德华多·萨维林会时常待在扎克伯格的宿舍。他时常会躺在扎克伯格的床上,笑着和在电脑前的年轻的扎克伯格拌嘴,又或者看着补眠的扎克伯格头上的小卷毛。他们经常会在哈佛校园的路上一起并肩走着,有时候爱德华多会故意走慢一步落在扎克伯格的身后,然后看着那个青涩又骄傲的年轻人坚定地向前走着。“到了老的时候,”爱德华多·萨维林说道,“再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就会觉得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萨维林先生觉得,从那个时候起,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就已经有所预示了。



建立Facebook的想法可以说是灵光一现,也可以说是深谋远虑的结果。总之,当这个想法诞生的时候爱德华多正在参加一个聚会,他们从party上溜了出来,在寒冷的天气里背靠着墙相视而笑。爱德华多·萨维林说他承认他那个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Facebook会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东西,他一开始只是没有拒绝他的朋友而已,后来他才真正把这个当成一个项目。“那个时候我才二十出头,我想着如果我能做成这个东西一定能够向我父亲证明我自己多厉害了。”萨维林先生称这为年轻人的天真,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我那个时候也没有想到过我这样对把Facebook视为一切的马克是一种伤害了。”



他甚至用了一个十分严重的词——“背叛”。“是我先背叛了我们的道路。”他说道。



决裂是他们冥冥之中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他们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对自己选定的道路坚定不移,于是当他们共行的道路分岔时,分歧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老萨维林先生是最传统的那种商人,他们要求稳妥的利益,把全部身家孤注一掷的行为也许可以得到他们的一句“勇气可嘉”,然而他们绝对不会把自己置入那个境地。于是当年轻的爱德华多与他的父亲谈起他与扎克伯格的设想时,老萨维林先生只是把它当成了年轻人的兴趣,他当然也窥见了一丝Facebook的前景,但对于那个时候的老萨维林先生来说,这并不足以能够让他的小儿子放弃一切加入它。小萨维林先生在自己父亲的建议与朋友的期冀之间犹豫不决。


然而此时马克·扎克伯格已经孤注一掷了。他对Facebook的前景抱有绝对的自信。


”是我先背弃了我们的道路,“爱德华多·萨维林坚持着,”马克那个时候把Facebook当成了他的一切,他能看到它剑指天下的未来。他想把这个未来与我一起分享,所以他拉我入伙了,然而我跟不上他。“


萨维林先生有些沮丧。


业内把他们当年的散伙称为”背叛“或”抛弃“,萨维林先生对这个说法不做评价,他看起来像是被这个说法逗笑了。他称他们当年的散伙是一次”正确“的分道扬镳。这个说法是那件事情发生十几年后爱德华多再次审视之后的定义。二十刚出头的爱德华多·萨维林显然是做不到这样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豁达来审视那次”抛弃“的。他自小顺风顺水,却偏偏在自己非常重视的人与事上栽跟头了。八十四岁的萨维林先生把那称之为”意难平“。


哈佛的那段经历对爱德华多·萨维林影响颇深。那段经历是在他离开家族的庇护后上到的一堂印象深刻的课。


“我必须接受对于别人来说无足轻重的事实,”他顿了顿,“最起码是在与一些相比时无足轻重的事实。”


“没有人会一直陪着我玩过家家。”他这样说道。


一切矛盾的爆发点是在一个雨夜。在爱德华多终于决定好回到他朋友的身边与他们一起披荆斩棘的晚上,他一个人冒着大雨来到了他们租的房子前。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事实,我已经落后太多了。或者说,我终于知道我不得不退出了。”这个时候的阳光温和的落在萨维林先生身上,他垂下了棕色的眼睛。我们一起沉默了很久。“可惜的是当时的我太幼稚了。”


萨维林先生选择了冻结银行账户来试图挽回。挽回,同时也是对扎克伯格的威胁与挑衅。这件事之后,扎克伯格先生终于决定不再选择他的朋友,他无法忍受不能掌控他当时视为一切的Facebook。冷酷的君主为王国披荆斩棘,所有的阻碍都会被他毫不犹豫的清除。


扎克伯格先生那个时候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将自己的好友推向了决裂,我们永远不能知道了。但我想也许他不想去追求这个结果,就像爱德华多也没有想到他愤怒的幼稚的举动把他推向了那种境地。也许扎克伯格先生只是做出了一个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萨维林先生不想多谈那个漫长的诉讼期。他对我说,那个时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父亲发了那么大的火。当然,老萨维林先生并不在乎让他的小儿子伤心欲绝的那个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只是痛斥了他小儿子的幼稚与天真,为他毫不犹豫交付的信任。老萨维林先生混迹商场多年,他见过太多决裂与背叛,他没想到有一天也会看到自己的小儿子也会是其中一员。


他们最终选择了和解。


诉讼结束后爱德华多给了自己一个漫长的假期,这之后不久他就离开了美国。这个来自巴西途经美国的男人最终留在了新加坡,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选择了这个过于温和的地方。


八十四岁的萨维林先生也带上了这个地方的温和。时光和经历看似改变了他许多,但其实他眼中那份执拗的少年气一如他还在哈佛上学的时候,也一如我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我想我能来到这里采访萨维林先生也有那么一丝得益于二十多年前的那次见面。那年我十五岁。我出生在迈阿密,十五岁的时候成为了一个孤儿,学校的老师向我介绍了萨维林先生设置的基金会,它将支撑我到大学毕业。那时恰巧萨维林先生来到了迈阿密,我没想到他会出席我父母的葬礼。他是一个人来的,就那样穿着一身西装安静的坐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那个时候我不知道那一天他的一位挚友去世了。我也不会知道在接下来的这二十年他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离开,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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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露台上也亮起了灯。我起身的时候看见摆在萨维林先生面前的书,那是一本泰戈尔的诗集,我看见他用笔做了标记的那句诗:


”你是玉宇,澄澈辽阔,我是无尽的沧海碧波。“


我想起来两年前我有幸参加扎克伯格先生的葬礼,不知是谁在那里留了一枝白色的玫瑰花,玫瑰花上系了一个很小的标签。那标签是后来加上的,上面不知道是谁写的笔触锋利的一句话:”时光带不走我永恒的爱人,死亡是回到生的寂大。“


我之所以会想到这件事是因为我不经意的看到的萨维林先生在书上批注的笔迹,它们都在最后拐了一个小小的弯,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笑容。这一瞬间我几乎要呆立在那里,恍然大悟后铺天盖地的怅然几乎要逼我落泪。


萨维林先生一生未婚。他逝于他84岁的八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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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与现实与真人无关!!!


【TSN/ME】哈佛,戈登和我骄傲的爱人


Summary:一封永不会寄出的信和一些琐碎的往事


⚠⚠⚠:一切与真人无关

              BE预警








电话是在凌晨5:30打来的。


那个时候新加坡天才蒙蒙亮,我面前的电脑还正显示着Alice发来的日程表。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Hi!Edu!你知道我在哪儿吗?”Conra的声音特别欢快,与他平常表现出来的严肃古板大相径庭,“我在弗罗里达!”他说道。


“弗罗里达!Oh,我爱弗罗里达!”


“Edu,你知道世界有多小吗?我竟然在弗罗里达遇见了你的fans,这可真疯狂不是吗?”Conra在电话那边大声嘶吼着,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Edu——”他大喊着,“我不仅遇见了你的fans,我还遇见了你的最爱!飓风,没错,飓风戈登。”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大喊变得有些哑,我颇有些哭笑不得,“你到底在兴奋什么?”


他在那边大笑着,“Edu,你的fans,那个可爱的小伙子,他一开始就拉着我兴奋地说你在哈佛的时候就靠着气象知识一个假期赚了30万……”


我可没有想到这个事儿过了这么多年还会被人在我的耳边提起来。


那个时候我坐在书房灰色毛绒的地毯上,面前的电脑上还闪烁着白色的光,屋里温暖的暖气带着点微醺的香气。


我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你的,我本不该因为这样一件事儿想起你的,Mark。


我想起你的时候会遇见哈佛下午四点的阳光和街头凌晨冰冷的暴雨。


那些都已经是我许多年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了。


一年前我在美国遇见了Chirs,他和我约在了咖啡厅,那个时候他刚结束了一场活动,身上还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他看起来依然年轻,还像是在哈佛时的样子。


“你看起来胖了一点,Wardo。”他首先来了这么一句,这很好的缓解了一下气氛。


接下来我们又聊了许多,关于在哈佛的那些往事,还有他离开Facebook之后的一些事情。Chirs甚至还笑骂了一下你,“混蛋Zuckerberg。”


最后他又说道:“Wardo,这些年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儿,哈佛的事,Facebook初期的事。我想着,”他抬头看向我,“是不是有些事应该发生却没有发生,有些事不该发生却发生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Mark,我知道。


我想起我们相处的那些短暂的时光。我们是天真又残忍的年轻人,我们甜蜜拥抱又互相噬咬,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绚丽又脆弱的花朵。


我真该祈祷感谢,Mark,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幸运,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在二十岁的时候遇见你。


我遇见你的时候在读司汤达的《帕里西诺夫人》。


“刽子手用丝质绞索去绞杀卡拉法红衣主教,不得不重来两次,红衣主教瞧着刽子手,不屑于说一句话。”


你穿着睡袍从我面前经过,你和那傲慢的死亡一起经过。我应该知道那就是我们的预言。


Mark。


“你的身上堆积着战争和飞行


从你的身上鸣禽的翅膀竖起


你吞下一切,仿佛远方


仿佛海,仿佛时间,一切在你身上沉淀”①








……

①聂鲁达